并不想对电影中人物的性格、设置说太多。仅仅从电影表达的思想内涵和叙事手法上,小小的讨论一下。
初次看完电影之后,整体感觉是漏洞百出,很多不合情理的事情与细节让我对这部电影结构的完整性颇有微词。但我所说的完整性,并非是它构成整个故事上的不完整,而是对于某些表达技巧上的不成熟。仅从电影的真实性、严谨性上说,没什么好谈的。因为毕竟这不是一个新闻报道,一部纪实性小说,它是一部电影,而且是一部重于表达内在的电影(暂时这么认为吧)。其戏剧的真实性上,可以说已经基本做到合格了。
而且作为中国第五代导演的黄建新,也是拍了不少能拿得出来的电影了,难道连这些我们普通人都看得出来的漏洞都察觉不到么?我认为这应该是不可能的。就故事本身来讲,这个荒谬的故事的阐述,可能并不是导演的意图所在,而只是一个表达观点的载体。我们应该着重关注的,应该是在这个载体之后蕴藏的更深层次的内涵。很多现实的事物,都只是一个充满涵义的符号。
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仅仅能给这部影片打个70分。
因为导演对符号运用的技巧,可以说是一种探索性的前进(因为国内导演一向不善于使用符号与象征),但不免有些生硬,让人觉得总是有点刻板故作的感觉。
整个电影最大的矛盾冲突点:杨红旗与欧阳花之间的矛盾。整个电影的探讨都是围绕着一矛盾展开思考的。可这一对矛盾显然建立有些苍白无力。也许动因是次要的,而由此引发的故事才是主体。这部电影要讨论的并不仅仅是两者之间的矛盾可信度,这只是一个符号。但导演忽略了一点。在我们这个被影像化塞满的年代中,一个故事如果想引发思考,最起码要让我们觉得他可信。要么就建立一个完全符号化的世界,例如像《八部半》、《离魂异客》、《查理与巧克力工厂》,来阐述对现实的认识。而它又一个极具现实主义的影片,或者叫故事片。事情就发生在我的时代,我们的身边,我们熟悉的环境。那么,一些具有内在含义的环节,和一些有些象征意义的行为就显得有点“假”,让人有点费解。比如欧阳花和几个朋友骑单车在南京的小巷之间狂追杨红旗。比如欧阳花湿漉漉的夜探古国歌……
这就是我的第一印象
再次细细品味这部电影,感觉不自然的加分了不少。其实从另一个侧面来讲,这次观影是和这部戏编剧的交流,也是从其从文本创作上的肯定。同时,也是对导演在表现深层内涵上探索的一次赞赏。
之前在网上看到有这样一段简评这部电影的话:“导演不是没有想法而是在种种原因下他把故事演义过度,网上对于他的猛力抨击还是有道理的,不过,他们也忽视了黄建新是一个解构主义的导演,他喜欢以符号来针对时弊然而这些都被快餐时代不喜欢思考的观众忽视了。”
其实这部电影一直有两条线索,第一条线索是现实层面的,事件上情节发展。在影片的大部分时间里这条线索牵动着人们的思维。即是杨红旗因为救了欧阳花而请求登报表扬,城市少女极力阻扰,编造谎言。新闻记者左右为难,内心充满迷茫的探索之路。最终,第一条线索以杨红旗胜利告终。第二条线索便是这个事件相关的人物命运的变化:记者不再是记者,情侣不再是情侣。杨红旗不再憨厚老实,少女失去了工作,并和杨红旗变成了彻底的仇人。在一个事件当中,每个人从思维和信仰上到生活上都发生了巨大的震荡。
正是通过这两条线索,导演和编剧给我传达了两个层面的含义:
第一,揭露人性和社会的弱点:古国歌的价值观判断,摇摆不定;杨红旗:表面老实,内心欲望强烈,最后,强奸了女大学生;米依,心中不嫉妒,从一开始就占到了杨红旗的一边;欧阳花半夜去粉巷就可以看出绝对另有别情,身上用香奈尔的香水就看出绝对是为了吸引男人而采取的手段,见到了古有诱惑的价值,便采取了一系列了方式去引诱古。
第二,反映一个时代关于追求,关于信仰的变迁。
可以说,在杨胜利和《明日晚报》主编所走过的那个红色时代,对于表扬的迷恋是天经地义的,做了好事就应该得到表扬,表扬能给被表扬者带来最大的心理满足,它意味着自己的存在本身是民族国家进步过程中的积极力。可这些劳模,这些英雄,究竟是为了什么在付出一切呢?他们的价值取向是否一去不复返呢?一方面,杨红旗推着老式的自行车穿街过巷,连存车的几毛钱都不舍得交,直接把车子锁在消防栓上,结果被城管卸走;他表达自己喜悦的方式也只是请报社的人吃糖;另一方面,欧阳花出入于游泳馆、咖啡厅、麦当劳等场所,用的是最时髦的香水,她的聪明伶俐与杨红旗的蠢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一点情节很有意思,就是最后欧阳花站在城楼上控诉时,说她心目中的两个凶手,一个是强奸犯,另一个是古国歌。欧阳花根本没有正眼看过杨红旗,杨红旗在她心目中连敌人都算不上。这一代人的价值观发生了裂变,他们被教导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在竞争中学会生存,为自己负责,获得自由必须以别人失去自由为代价,对于共同体的信仰,在他们看来是可笑的,甚至不值得反驳
其实问题不在于欧阳花和杨红旗谁对谁错,谁应该受到谴责,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驱使而做一些事情。多少是为了真理,多少是为了公益呢。二期执着的成分又有多少呢?在这场冲突中没有胜利者,谁在改变、如何改变才是问题的焦点。杨家屋子里的奖状,已经在杨胜利的“墓前”灰飞烟灭,领袖像依然伫立在那间古老的屋子。古国歌失去了家庭,从南方来到北方,谈伟的临别赠言,甚至可以推演为对时代转型的些许惆怅——有过的就无法抹去,别忘了我们——那个曾经以表扬为荣的时代。
影片的结尾, 很有意思。
其实去讨论到底杨胜利有没有死毫无意义。这个开放式的结果,让我们争论不休,其实导演很高明。无论怎样一种结果,他都能说明一个关乎人性,社会的警句。充满玄机。试想,如果杨胜利是假死。“他终于得到了表扬”这是那期《明日晚报》的标题。这是那个忠厚老实的杨胜利的胜利么?还是原因在于,终于抛弃了自己的旧信念,学习了不忠厚的社会的 “编造”能力进行了一次戏仿——杨胜利假死,总编的愧疚之情压倒了记者的信念。那么从头到尾我们同情的杨红旗,就是一个蒙骗人的高手。我们被无情鞭策:不能仅仅从个人主观情感上判断事物,因为眼睛与情感,往往是最不可靠的认知。
假设,那只是一个幻想,仅仅是一个幻觉。古记者的主观想法和实际效果在主编的干预下矛盾地统一到了一起,于是我们看见在面对父子两个时,古记者脸上那复杂的微笑。 是如释重负?抑或心怀歉疚?导演希望观众自己理解。联想起追悼会上村支书和遗像上老人那古怪的笑,我们还是把他理解为古国歌的一种幻觉,这是没有办法解释的。 这种真真假假的变幻与现实中的雄伟的城楼联系起来,我们可以这样说,杨的父亲可以作为一种象征,作为一种社会基本道义公理的象征。它延绵千年,存在于无形,但时刻在提醒我们。做好事应该得到表扬,做好人应该得到补偿。我们应该寄予希望。
可是当我们再看第三遍的时候,更深一层次的要求。细节。
电影是细节的集合,只要有一个细节不合理,整部电影就立不起来,这部被冠以黑色幽默的电影没有黑色也不幽默,许多细节显得生硬、苍白。
又是那句话“导演不是没有想法而是在种种原因下他把故事演义过度”
中国银幕上为了造就喜剧效应多了许多一根筋的人物,然作为电影的现实性而言他的表演过火很是弱智,像电影里他在报社满世界找记者,这样的人在现实里早该被报社的安保拒之门外了,让他如入无人之境只是导演拍摄的需要。
还有最后部分欧阳花在城楼上那场假的不行的深情控诉,只叫人想拍案骂人。想念词一样刻板的对白,在陈好那张怎么看都不享受了委屈的脸上纵横着。让人失去了对这个其实还算可怜的女孩的同情与感受,只觉得苍白与空洞。
黄导的《求求你表扬我》,总的感觉,还是不错的,但更象一个应该去读的小说,而不是去看的电影。导演有深刻的对于社会的反思,和情节人物构建上的匠心独运,也有一份想要表达的热情。但是,却在故事的叙事手法上,有太多的欠缺与失误。让人不得不通过一篇篇专业人士的研究报告,才能一步步走近这部电影最精华的部分。这终究是观者太浮躁,还是做者不善表达呢?
- 2008/09/22() 20:3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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